《格陵蘭阿特利之歌》原典

Atlamál in grænlenz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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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體中文譯文由 AI 根據古諾爾斯語原文翻譯，並參考英文譯文。

1

世人曾聽聞那場慘禍，
當年曾有
眾勇士聚會，
那聚會少有人得益；
他們密議陰謀，
後來招來恐怖，
吉烏基的兒子們也同遭其殃，
他們原本一片赤誠。

2

王侯的厄運日漸逼近，
——命定赴死，無從逃避——
阿特利謀劃失當，
縱使他頗有心智；
他摧倒堅強的支柱，
使自己深受苦痛，
匆匆遣人傳信，
請妻舅們速來。

3

女主人聰慧，
用心思量對策；
她聽出了話中深意，
聽出他們暗中所謀；
智者此時也感為難，
她有意相救，
須有人渡海傳訊，
她自己卻無法成行。

4

她開始刻寫盧恩符文，
溫吉卻竄改了字句，
——他一心催促禍事——
才將信交出；
隨後上路的是
阿特利的使者，
他們穿過利馬峽灣，
前往勇士的居所。

5

主人以啤酒款待，
又把爐火燃起，
毫不疑心有詐，
當那些人來到時；
他們收下贈禮，
那是親愛的人所寄，
將它們掛在柱上，
並未放在心上。

6

科斯特貝拉此時走來，
她是霍格尼的妻子，
是個十分殷勤的女子，
向兩位使者問候；
格勞姆沃爾也滿懷歡喜，
她是貢納爾的妻子，
這賢慧女子不曾疏忽，
一心照料賓客所需。

7

他們邀霍格尼前往作客，
想看他是否更願成行，
騙術原是昭然若揭，
只要兄弟倆留心；
貢納爾於是答應啟程，
只要霍格尼願意，
霍格尼也不推拒，
依從兄長的決定。

8

姑娘們奉上蜜酒，
各樣佳餚無不齊備；
一角又一角的酒傳過，
直到眾人都喝得盡興。

9

夫妻倆鋪好床褥，
務求睡得安適；
科斯特貝拉學識豐富，
懂得辨讀盧恩符文，
她藉著明亮爐火，
細究字句的含意；
她不得不把舌頭
在上下顎間仔細挪動，
符文被改得如此錯亂，
要解讀實在困難。

10

隨後她與霍格尼
上了自己的床；
這大家閨秀做了一夢，
絲毫沒有隱瞞，
聰慧的她向丈夫訴說，
就在她醒來之時：

11

「霍格尼，你正準備離家，
請把忠告放在心上，
少有人能洞察一切，
請你改日再去；
我為你解讀了盧恩符文，
那是你妹妹所刻，
那明麗女子這一回
並沒有邀你前往。

12

有件事最令我驚異，
我至今仍想不透，
那聰慧女子怎麼了，
竟會把符文刻錯；
因為其中所指，
彷彿暗藏著
你們兄弟倆的死訊，
若是你們匆匆前去；
她漏刻了一個字，
或是別人動了手腳。」
霍格尼說：

13

「女人個個心懷疑懼，
我卻不曾如此，
我不願尋究這些事，
除非我們必須報仇；
君王將以黃金
賜給我們，那金子紅如烈焰；
我從來不知畏懼，
縱使聽聞險情。」
科斯特貝拉說：

14

「你們此行必有顛躓，
若執意前去；
這一回你們得不到
親切的接待；
霍格尼，我做了個夢，
我不向你隱瞞；
你們將遭遇逆境，
不然便是我多慮了。

15

我夢見你的被褥
在火中燃燒，
高高的火舌噴湧，
穿過我的屋宇。」
霍格尼說：

16

「這裡放著亞麻布，
你向來不大照管，
那些很快就會燒掉，
便是你夢見的被褥。」
科斯特貝拉說：

17

「我夢見一頭熊進到這裡，
撞破了屋梁，
揮舞牠的巨掌，
令我們驚惶；
牠把我們許多人銜在嘴裡，
使我們無力抵抗；
那裡還響起踐踏聲，
聲勢著實不小。」
霍格尼說：

18

「那是風勢將要轉強，
很快就會猛烈起來，
你夢見了白熊，
那便是東方將起暴風。」
科斯特貝拉說：

19

「我夢見一隻鷹飛進這裡，
沿著長屋飛過，
這必將使我們長受苦難，
牠把鮮血灑遍我們全身；
我想，從這凶兆看來，
那是阿特利所化的形體。」
霍格尼說：

20

「我們不久便要宰牲，
到時自會看見鮮血，
夢見鷹，往往
預示要宰牛；
阿特利心懷善意，
無論你夢見什麼。」
他們便就此作罷，
話語一一止息。

21

出身高貴的夫妻醒來，
那裡也是同樣的情景，
格勞姆沃爾說起，
夢裡有凶險的預兆，
—— —— ——與貢納爾
走上兩條不同的路。
格勞姆沃爾說：

22

「我夢見絞架已為你備妥，
你走去受絞刑，
毒蛇吞噬你的身體，
我卻見你還活著，
諸神的末日降臨；
請解說，這是何意。」
貢納爾說：

23

． ． ． ． ． ． ． ． ． ． ．
格勞姆沃爾說：

24

「我夢見一柄血淋淋的劍
從你的衣衫裡抽出，
——把這樣的夢告訴丈夫，
實在令人難受——
我夢見一桿矛
貫穿你的腰身，
兩端各有狼
發出哀號。」
貢納爾說：

25

「那是獵犬奔跑，
放聲吠叫，
飛矛出擊之前，
常有犬群喧鬧。」
格勞姆沃爾說：

26

「我夢見一條河流入這裡，
沿著長屋奔湧，
怒氣沖沖地咆哮，
漫過一排排長凳，
撞斷你們的雙腳，
你們兄弟兩人的腳，
河水絲毫不肯退讓；
這必定有所預兆。」
貢納爾說：

27

． ． ． ． ． ． ． ． ． ． ．
格勞姆沃爾說：

28

「我夢見死去的女人
在夜裡來到這裡，
衣著毫不華美，
想要選中你，
催你趕快
去坐她們的長凳；
我說，守護你的女神
已被斬斷了肢體。」
貢納爾說：

29

「如今再說已太遲，
事情已經決定；
我仍不會推卻此行，
既已決意前往；
種種跡象都顯示，
我們恐將不久於人世。」

30

他們見天色亮起，
便說已迫不及待，
眾人全都起身，
女人們卻勸阻他們；
五個人一同出發，
家中侍從的人數
還多出一倍，
此事考慮得欠周詳。
斯奈瓦爾與索拉爾，
他們是霍格尼的兒子，
另有一人叫奧爾克寧，
也隨他們同行，
那快活的持盾勇士，
是他妻子的兄弟。

31

盛裝的女子一路相送，
直到峽灣將他們分開；
明麗的女子始終勸阻，
他們仍不肯聽從。

32

格勞姆沃爾開口說話，
她是貢納爾的妻子，
她對溫吉說出
自己覺得該說的話：
「我不知你們會如何報答，
是否合乎我們的心意；
倘若出了什麼差錯，
客人的來訪便是罪行。」

33

溫吉於是起誓，
全然不顧惜自己：
「倘若他欺騙你們，
就讓巨人將他擒去，
倘若他心存破壞和約之念，
就讓絞架收去他的全身。」

34

貝拉開口說話，
心裡滿是溫情：
「願你們航行順遂，
願你們贏得勝利；
願事情如我所祝禱，
誰也不能阻撓。」

35

霍格尼答道，
一心盼親人安好：
「兩位聰慧的女子，請寬心，
無論事情將會如何；
許多人都說預兆，
卻往往錯得離譜，
對許多人而言，送行時的吉凶
對命運並無多大影響。」

36

他們彼此回望，
直到各自遠去，
我想，命運此刻分了岔，
他們的道路就此分離。

37

壯士們奮力划槳，
幾乎扯裂半條船龍骨，
仰身猛力後划，
使出的勁道愈發狂烈，
槳索掙斷了，
槳架折斷了，
他們不曾把船繫牢，
便離船而去。

38

再往前不多遠，
——我要說出此事的結局——
他們望見一座宅邸，
那原是布德利所有；
大門震得轟然作響，
霍格尼正用力推撞。

39

溫吉此時說了些話，
那原是不該說的：
「離這屋子遠一些，
——走近便有詭計，
我很快便要燒死你們，
你們立刻就會遭砍殺，
我好言邀你們前來，
暗地卻藏著奸計——
不然便在此等候，
待我砍木造好你們的絞架。」

40

霍格尼則如此回答，
絲毫無意退讓，
面對即將來臨的考驗，
他全無戒懼：
「休想恐嚇我們，
少再搬弄這套，
你若還要多嘴，
只會使自己受苦更久。」

41

他們把溫吉推倒，
將他打死，
一斧接一斧砍下，
直到他氣息哽絕。

42

阿特利與部眾聚集，
披上鎖子甲，
全副武裝走來，
中間隔著庭院；
眾人怒氣沖沖，
互相叫罵：
「我們早就定下計謀，
要取你們的性命。」

43

「若你們早已定下計謀，
如今這樣可真難看，
你們還沒準備好，
我們便已殺了一個，
將他打入死境，
那可是你們的人。」

44

他們聽見這話，
頓時怒不可遏，
手指飛快動作，
緊緊扣住弓弦，
猛烈地放箭，
又以盾牌護身。

45

此時消息傳入屋內，
說起外面發生的事，
勇士們正在廳前交戰，
眾人聽奴隸如此稟告。

46

古德倫聽見噩耗，
立刻奮起，
她頸上綴滿項鍊，
一把全都扯下，
將銀飾猛然擲去，
使環圈迸裂四散。

47

隨後她走到屋外，
猛力推開門扉，
她走去毫不畏懼，
向來客致意，
轉身走向尼伯龍根兄弟，
那是最後一次問候，
那問候滿是真情，
她還有許多話要說：

48

「我設法搭救你們，
勸你們別離家遠行，
可誰也擋不住命運，
你們終究來到了這裡。」
她以明智的言語相勸，
想看眾人能否言和；
他們卻全不理會，
個個都說不肯。

49

這高貴女子看見，
他們鬥得如此慘烈，
便下定決心奮戰，
甩掉身上的斗篷；
她握起出鞘的劍，
捍衛親人的性命，
她出手交戰之處，
沒有半分溫柔。

50

吉烏基的女兒
使兩名勇士倒下，
她砍倒阿特利的兄弟，
那人隨後只能讓人抬走，
她如此奮力廝殺，
斬掉了他的腳。

51

另一人也遭她砍倒，
再也不能起身，
她將他送入死境，
雙手卻毫不顫抖。

52

他們在那裡掀起激戰，
那一戰聲名遠播，
吉烏基兒女所做的事，
凌駕其他一切事蹟；
人們說尼伯龍根勇士，
只要一息尚存，
便揮劍猛攻，
撕裂鎖子甲，
砍劈頭盔，
盡展心中膽魄。

53

大半個早晨他們都在廝殺，
一直戰到正午，
整段黎明時分，
直到白晝初起；
在戰鬥告終以前，
鮮血已淹沒大地，
十八人先已倒下，
他們才遭到壓倒：
貝拉的兩個兒子，
以及她的兄弟。

54

那勇士開始說話，
縱然心中盛怒：
「眼前的景象真慘，
這都得怪你們；
我們原有三十人，
都是善戰的勇士，
如今只剩十一人生還，
其餘已盡遭毀滅。

55

我們失去布德利時，
共有兄弟五人；
如今赫爾已收去一半，
兩人躺著，遭刀斧砍倒。

56

我結下顯赫的姻親，
這一點無須隱瞞，
可你是個帶來災禍的女人，
我無從享到好處；
自從你嫁到我家，
我們便少有安寧，
你們使我失去親族，
又屢次騙走我的財物，
還將我妹妹送入死境，
這一樁最令我痛心。」
古德倫說：

57

「你提起這事，阿特利，
你從前也做過這種事，
你擒住我的母親，
為奪珍寶而殺了她，
又將你聰慧的姨表姊妹
餓死在洞穴裡；
在我看來，實在可笑，
你竟細數自己的悲苦；
我感謝諸神，
讓你遭逢厄運。」
阿特利說：

58

「伯爵們，我命你們
加深那巨大的悲苦，
使這位高貴的婦人受苦，
我正想親眼看見；
你們竭力下手，
好讓古德倫哭泣，
但願我能看見
她再無半點歡欣。

59

你們抓住霍格尼，
用刀剖開他的胸膛，
挖出他的心，
你們就著手去做；
把心性剛烈的貢納爾
縛在絞架上，
放膽使出這手段，
把他獻給群蛇。」
霍格尼說：

60

「隨你的心意去做，
我會欣然等候，
你會見識我的勇氣，
我從前經歷過更險惡的境地；
我們未受傷時，
曾將你擊退，
如今我們傷重如此，
你才得以自行作主。」

61

貝提如此說，
他是阿特利的管事：
「我們抓住希亞利，
放過霍格尼吧，
我們這樣便能省下一半工夫，
那人命中注定該死，
活不了多久，
他總會被人叫作懶漢。」

62

看鍋的人嚇壞了，
再也待不住原地，
忍不住哭了起來，
爬上一根根屋梁；
他說他們這場爭戰害苦了他，
竟要他為這場苦難償命，
又說自己這一天何等淒慘，
竟得死去，離開他的豬，
離開他從前享有的
一切豐盛吃食。

63

他們抓住布德利的廚子，
拔刀向他逼近，
那卑賤的奴僕便放聲尖叫，
刀尖還不曾碰到他；
他說自己有的是工夫，
能替園圃好好施肥，
能做最卑賤的工作，
只要他們饒過他；
希亞利說，只要保住性命，
他便心滿意足。

64

霍格尼留意到這事，
——少有人會如此行事——
便為這奴僕求情，
請他們讓他脫身：
「我說，讓我來受這一遭，
反而算不得什麼。
我們為何要在這裡
聽那陣尖叫？」

65

他們抓住那位眾人敬重的英雄，
那些勇武的戰士
已無別的選擇，
不能再拖延行刑；
霍格尼這時笑了，
白晝之子們都聽見了，
他如此善於迎戰，
也如此善於忍受酷刑。

66

貢納爾拿起豎琴，
用腳趾撥動琴弦，
他彈奏得如此動人，
婦人們都哭泣了，
那些聽得最真切的男人，
也都低聲啜泣；
他訴說著高貴的心志，
屋椽都迸裂了。

67

兩位尊貴的英雄就此死去，
天色還早，
臨終之際，他們讓自己的絕藝
長留世間。

68

阿特利自覺威風凜凜，
跨過他們兩人的身軀，
向那聰慧的女子宣告噩耗，
還刻意出言責怪：
「如今是早晨了，古德倫，
你已失去忠於你的人；
事情落到這個地步，
你自己也有幾分責任。」
古德倫說：

69

「你很得意，阿特利，
四處宣揚你的殺戮，
若你嚐盡這一切的後果，
必會悔恨不已；
我能告訴你，
這事將留下怎樣的遺產：
除非我也死去，
你的災禍便永無止息。」
阿特利說：

70

「我能使這事不成真，
我另有一個辦法，
要好上許多，
——我們常把好辦法拋開——
我會用奴僕撫慰你，
用珍貴的寶物，
用雪白的銀子，
一切隨你心意。」
古德倫說：

71

「這事毫無指望，
我決意拒絕；
當我的怨恨還較輕時，
我便已斷絕和解；
從前人們以為我兇狠，
如今只會更加厲害，
霍格尼還活著時，
我對萬事都無所畏懼。

72

我們一同長大，
住在同一座屋子裡，
玩過許多遊戲，
在林間漸漸長成，
格里姆希爾德贈給我們
黃金和項鍊；
你殺我兄弟的血債，
永遠也償還不了，
無論你做什麼，
都不能讓我稱心。

73

男人的強權
摧折女人的福分；
枝條若凋零，
樹冠便低垂；
根鬚若遭砍斷，
樹便開始傾倒；
如今，阿特利，
這裡一切都由你獨自作主。」

74

那君王竟相信這話，
實在愚昧至極；
只要他留心自身安危，
便會看出其中的詭詐；
古德倫此時心思狡黠，
懂得說出違心的話，
她裝出輕鬆的模樣，
同時舞弄兩面盾牌。

75

她籌辦盛大的酒宴，
祭奠自己的兄弟，
阿特利也說要同樣
祭奠他死去的部屬。

76

他們就此說定，
酒宴備辦妥當，
眾人聚集一堂，
喧囂聲震耳欲聾；
那志氣高傲的女子心意堅決，
她要打擊布德利的家族，
她要向自己的丈夫
施以極慘烈的報復。

77

她哄來兩個幼兒，
將他們放到木塊旁，
兩個勇悍的孩子面露懼色，
卻沒有哭泣，
他們投入母親懷中，
問她要將他們怎樣。
古德倫說：

78

「別再追問，
我打算殺死你們兩人，
我早就渴望
使你們免受衰老之苦。」
男孩們說：
「你要怎樣，就怎樣獻祭孩子吧，
沒有人會阻止，
但你若真付諸實行，
怒氣平息也只是一時。」

79

那兇悍剛烈的女子
終結了兄弟倆的幼年，
她下手毫不留情，
割開了兩人的咽喉。
阿特利隨後問起，
他的兒子們
到哪裡玩耍去了，
因為他四處都見不到他們。
古德倫說：

80

「我決意走得更遠，
把事情告訴阿特利；
格里姆希爾德的女兒，
不會向你隱瞞；
阿特利，你若知道全部真相，
絕不會歡喜；
你殺死我的兄弟時，
便喚醒了巨大的災禍。

81

自從他們倒下，
我便很少安睡，
我曾揚言要狠狠報復你，
如今已讓你記起；
你曾對我說起早晨，
那時刻我仍記得清楚，
如今已是黃昏，
你也該聽到同樣的噩耗。

82

你失去了自己的兒子，
那本是你最不該失去的，
你要知道，他們的頭骨
已被拿來作啤酒碗，
我如此添足你的酒，
摻入了他們的鮮血。

83

我取出他們的心，
串在鐵籤上烤熟，
隨後端給你，
說那是小牛的心；
全由你獨自吃下，
一點也沒留下，
你嚼得津津有味，
臼齒使得好不暢快。

84

如今你知道孩子們的事了，
少有人會祈求更糟的遭遇；
我承認自己所做的，
卻不以此自誇。」
阿特利說：

85

「古德倫，你真殘忍，
竟能做出這樣的事，
用你孩子的血
摻入給我的酒；
你毀了自己的親人，
那本是你最不該做的，
連我也被你害得
災禍接踵而至。」
古德倫說：

86

「我還想
親手殺死你，
對你這種君王，
怎樣狠毒都不算過分；
你從前做過的事，
論愚昧，論暴虐，
在這世間，
人們都找不到先例；
如今你又添上了
我們方才聽到的惡行；
你犯下滔天大罪，
替自己辦好了喪宴。」
阿特利說：

87

「你會被放上柴堆燒死，
在那之前，還要遭石頭擊打，
如此，你便贏得了
你一向求取的下場。」
古德倫說：
「這樣的悲苦，
留到明早對你自己說吧，
我要死得更體面，
走向另一個光明世界。」

88

兩人坐在一起，
各懷惡念，
彼此投以怨毒的話，
誰也不得安寧；
赫尼夫隆格心中的仇恨漸增，
盤算著一番大事，
他告訴古德倫，
自己對阿特利滿懷恨意。

89

她想起了
霍格尼所受的遭遇，
便對他說，若能報仇，
將是他的福分。
阿特利於是遭到殺害，
這事並未等候多久，
殺他的是霍格尼的兒子，
還有古德倫本人。

90

那勇士開口說話，
從睡夢中驚醒，
隨即察覺自己的傷，
說已不必包紮：
「把真相告訴我，
是誰殺了布德利之子？
我受的傷可不輕，
我想已沒有活命的希望。」
古德倫說：

91

「格里姆希爾德的女兒
不會向你隱瞞，
我承認是我
使你的生命將盡，
霍格尼的兒子也有一份，
是我們使你受創垂死。」
阿特利說：

92

「你竟悍然殺人，
縱然這事全不合情理，
謀害一個真心信賴你的伴侶，
何等邪惡；
古德倫，我當初是受人敦促，
才離家前去向你求婚。

93

人們稱讚你這寡婦，
說你胸懷大志，
後來我們親身領教，
才知這期望並不虛假；
你來到這裡的家，
大隊人馬隨我們同行，
我們一路上的行止，
一切都氣派非凡。

94

高貴的人們
享有種種榮耀，
牛群充足，
我們盡情享用，
那裡財物豐饒，
許多人都分得一份。

95

我付給那位有名望的新娘聘禮，
讓她收下許多珍寶，
三十名男奴，
七名上好的女奴，
這些贈禮已很體面，
銀子卻還多得多。

96

你卻將這一切
視若無物，
只要布德利留給我的
那些土地還在，
你便暗中挖我的根基，
不讓我享有應得的一份；
你讓自己的婆婆
常常坐著哭泣，
從此我再也找不到
夫妻間一絲真心的和睦。」
古德倫說：

97

「阿特利，你如今說謊，
我也不多加追究；
我固然很少溫順，
你卻遠比我過分；
你們兄弟年輕時便相鬥，
彼此挑起爭端；
你家裡有一半人
去了赫爾的國度；
一切本該帶來福祉的事，
全都遭到摧毀。

98

我們兄妹三人，
素來被視為毫不退讓，
我們離開故土，
追隨西格爾德，
任船疾馳，
各自掌舵，
奮力追尋好運，
直到來到東方。

99

我們先殺了那國王，
奪得他的土地，
地方領主向我們臣服，
那是出於恐懼；
我們從林中召回
那些我們願赦免的人，
使一無所有的人
得享富足。

100

那匈人的英雄死了，
幸福隨即斷絕，
年紀輕輕便得了寡婦之名，
是何等深重的悲哀；
活著走進阿特利的家，
在我看來宛如酷刑，
我從前嫁的是英雄，
失去他何等痛苦。

101

據我們所聞，
你從不曾離開議會，
是因為你調解了爭訟，
或平息了別的紛爭；
你總是想退讓，
什麼也不肯堅持，
只想讓事情悄悄過去，
—— —— —— —— —— ——」
阿特利說：

102

「古德倫，你如今說謊，
這也無法使我們任何一方
多得什麼好處，
我們都已殘破不全。
古德倫，如今請你
發一份善心，
等人將我抬出去時，
讓我倆都保有體面。」
古德倫說：

103

「我會買一艘船，
一口彩繪的棺木，
把裹屍布好好上蠟，
用來包裹你的屍身，
顧全一切所需，
彷彿我倆仍相親相愛。」

104

阿特利於是成了屍體，
親族的悲痛更深，
那出身高貴的女子
履行了她許下的一切承諾；
聰慧的古德倫想要
離去，了結自己的生命，
卻又耽延了些時日，
她是在另一次才死去的。

105

此後，凡能養育
這般英勇的子女，
如吉烏基所生的，
無不有福；
關於他們的長久傳說
將流傳後世，
遍及每一片土地，
凡有人聽聞的地方。